移民者的日記：在兩種語言與兩個家之間書寫

換一個國家，會把你的人生切成一個之前與一個之後。現在你身邊的人只認識那個之後。老家的人記得的多半是那個之前，而他們心裡那個版本的你，正在慢慢過期。

日記是少數幾個地方，兩半都完整地留著，而且不必向任何人解釋。

念頭用哪種語言來，就用哪種寫

你不需要二選一。難過通常用母語抵達，工作上的煩躁往往用新的語言抵達。有些東西只存在於其中一種語言，因為另一種根本沒有對應的詞。

如果你就是這樣思考的，就讓一篇日記在句子中間換語言。這是你人生中唯一一段不需要別人讀得懂的文字，硬把它壓進一種語言，通常會把你真正想說的東西壓平。

把老家那些普通的細節留住

大事你會記得。會褪掉的是小的質地：街上的聲音、母親接電話時說的第一句話、某家店鋪確切怎麼擺放、一個只有用某種口音講才好笑的笑話。

這些細節也正是未來的你，甚至你的孩子會想要的。趁你還看得清楚，把它們寫下來。十年之後，你會訝異有多少東西已經悄悄不見了。

把疲憊的名字叫準

移民生活裡的許多疲憊，被錯誤歸檔成個人失敗。你不是不擅長社交，你是在用第二語言工作九小時之後，再用第二語言社交。你不是不會安排事情，你是在應付一套為在其中長大的人設計的行政系統。

把原因寫在感受旁邊，會改變你接下來做什麼。「我不太享受這個」會變成「我已經連續四週在一種需要我全神貫注的語言裡跑各種預約」，這是另一個問題，也有另一套解法。

好消息的雙重生活

很多人發現，兩邊都沒辦法說全。困難會從打回老家的電話裡被剪掉，因為搬遷很貴，所有人都希望它是成功的。想家會在職場被剪掉，因為你不想顯得心不定。

於是兩個版本都被壓縮，完整的那個無處可去。日記就是為此存在的。升遷與寂寞同時成立的那一篇，才是準確的那一篇。

今晚開始寫你自己的私密日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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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給「中間地帶」的提示

• 這週我想念什麼，是我在打回家的電話裡不會說的？
• 這裡有什麼比我預期的容易，又有什麼更難？
• 這裡的人認識的是哪個版本的我，缺了什麼？
• 關於老家的哪個細節，我希望十年後還記得？
• 有什麼事我已經不再解釋了，因為講起來太費勁？

看著自己改變

回頭讀一年的日記，你能看到那個轉變發生。你曾覺得奇怪的事不再奇怪。你以為放諸四海皆準的東西，其實只是在地習慣。你開始在老家的人面前替這裡辯護，這本身就是一個小小的衝擊。

這份紀錄值得留著，因為從內部看，改變是看不見的。沒有人會注意到自己正在適應。

為什麼它要留在私密處

移民者的日記裡裝著可能傷人的東西：對這次遷移的懷疑、對期待匯款或探望的家人的怨氣，以及那些兩邊聽了都會不舒服的比較。

Innera 把每一篇故事加密保存在你的裝置上，所以那句關於家人、或關於你現在所在國家的誠實的話，不必為一個本來就不該讀到它的人而修飾。